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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11日 星期五

紅字

▉作品名稱:紅字(Scarlet Letter)

▉作者: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

▉主要角色:

海斯特(Hester Prynne):女主角,終身配戴紅字
珠兒(Pearl):海斯特的女兒
丁式德(Dimmesdale):年輕牧師,曾是海斯特的情人
齊冷悟(Chillinworth):學者兼醫生,海斯特的前夫
威爾森(Wilson):波士頓德高望重的老牧師


▉故事內容:


第一部分:枷臺上的公開羞辱

(原書第一章至第四章)



在久遠的美國波士頓小鎮發生過這樣一個故事。故事主角名叫海斯特,她犯了「通姦罪」。通姦罪在當時是要處死的,但是她的小孩已出生,而遠在英國的丈夫似乎已死漁船難,所以鎮民也不想太為難她。他們願意讓她活,但是海斯特必須公開示眾三小時,並且必須終身配戴一個大寫A字母在身上,以表示自己的過錯:通姦(Adultery)。

到了那一天,波士頓鎮民都以「看好戲」的心態來觀看這次的刑罰。三姑六婆當然是少不了的,她們不斷奚落海斯特是「婊子」、「該死的女人」,「海斯特帶壞我們女人的名聲」等等。

當海斯特從監獄中走出來並站到台上,她顯現的卻不是羞愧之情,而是帶著一種自然的尊嚴、堅毅、和傲氣,彷彿她無愧於任何人事物。更令人驚訝的是,她胸前自縫的A字,精緻華美、富麗貴氣,和當時崇儉的風氣完全不同。她站在台上,抱著孩子,似乎目視無人的望著群眾。但其實她內心有著一番折騰,她何嘗不知道這是要羞辱自己的?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太難堪,她打起精神,挺直腰桿,神遊他方,只求快快過完這三小時。

海斯特站在台上,卻看到了一個最不可能看到的人--她那遠在英國的丈夫!她震驚莫名,而丈夫也漠然地回望她,兩人隔著人群相望,心理的距離非常遙遠。當初,海斯特還是少女就嫁給了年紀很大的丈夫,他們一起度過了一段時間;後來,丈夫決定要搬到新大陸--美國居住,但要海斯特先來,自己稍後再來。這樣的分離,再加上海斯特年輕又人生地不熟,才有了這樁罪行出現。她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丈夫!不過,丈夫似乎覺得丟臉,他沒有要解圍的意思,只是跟其他人一樣觀看。


就在這時,年長而仁慈的威爾森牧師指派年輕有為的丁式德牧師來給海斯特做道德勸說。威爾森牧師對海斯特說:「海斯特,那引誘妳墮落的人,別再包庇。妳曾經聽過丁式德的講道,他講的話妳比較會聽吧!」威爾森牧師又對丁式德說:「這女人的靈魂信用就在你身上了,你得勸她懺悔並招供。」

叫丁式德牧師來審問海斯特,這真是天大的諷刺,因為正是他讓海斯特懷孕生子的!丁式德是當地最傑出的年輕牧師,畢業於英國的知名大學,跑到荒蕪的美國當牧師。他的相貌白皙,個子很高。飽覽學識,臉上卻因愧疚而顯露出恐懼和驚愕,嘴唇不停顫抖。旁人不知道他為何這樣,只當他是有點神經質罷了。

丁式德走上台,對海斯特說:「妳也聽到老牧師的話了,還是快把那罪人給招出來吧!別對他有任何不必要的憐惜。妳的緘默對他有何益處?這樣使他把虛偽加在罪惡的上面。妳要知道,妳現在嘗的這杯苦酒,他正缺乏勇氣舉起喝下去。」丁式德欲言又止,不敢公開自己的隱私。鎮民們倒是聽得很感動,覺得海斯特一定會把孩子的爸給供出來了。


海斯特搖搖頭,臉色蒼白而堅定的拒絕回答:「我不說!我的孩子必須去尋找一個天上的父親;他永遠不會知道地上的父親了!」這個頑強的舉動讓威爾森老牧師很不高興,立刻做了一個訓誡般的演說,結束了這場刑罰示眾。

海斯特回到獄中後,情緒有些不穩,而她那剛滿周歲的小女娃,似乎也鬧上感冒。獄監們正不知如何是好,海斯特的丈夫出現了,他說自己略懂醫術,可以給這對母女醫治。海斯特見丈夫走進牢房,不禁戒心大起。雖然她丈夫的確開了藥方,緩和母女倆的不適症狀,但是他的主要目的不在此。她丈夫一再逼問那個情夫是誰,海斯特仍然不說。最後,這男人也沒辦法,只好忿忿地說:「好吧,妳要替他保守秘密是吧?那妳也得替我守密,我決定在這個小鎮住下來了,用著齊冷悟這個名字,妳不可以跟任何人講我是妳丈夫。我們就當成彼此沒有任何關係。」海斯特只好答應了。


第二部分:搶奪珠兒大作戰

(原書第五章至第八章)

海斯特出獄後,住在鎮的外緣、靠近森林的一間小屋,和所有居民都保持著一段距離。由於海斯特的手藝巧,所以她靠著做針線刺繡來養活自己和女兒--珠兒。海斯特自己本身穿著樸素的灰衣,但是總織漂亮鮮紅的衣服給珠兒穿,彷彿把所有熱情都灌注在女兒身上。母女倆過著簡樸的生活,海斯特還常常把錢或物資捐給有需要的人,只是居民都不太領情,還是對海斯特愛理不理、冷嘲熱諷,這總讓海斯特想:「難道真的只有自己是罪人,其他人都神聖無暇?」

海斯特似乎註定要和環境格格不入,過著形單影隻的生活。幸好,她有可愛的珠兒陪伴她。就這樣,七年過去了,小珠兒也長成一個活蹦亂跳、古靈精怪的小女孩,可愛、聰明、不按牌理出牌,常讓海斯特又好氣又好笑。只是,這樣活潑的孩子,在當時沉悶的清教徒社會中是非常少數的,當地居民甚至認為珠兒是「鬼孩兒」,應該要由別人扶養,而不能再給海斯特帶大。海斯特知道這件事情後,覺得非同小可,於是帶著珠兒前往州長的住屋。

海斯特抵達州長的住屋,發現德高望重的威爾森牧師、丁式德牧師、和前夫齊冷悟都在場。海斯特說明來意,希望他們不要把珠兒帶離自己身邊。但是那些官員們非常固執,認為海斯特不是好女人的典範,怎麼有資格帶小孩?海斯特被逼急了,抱著珠兒對嚷道:「這個孩子是上帝給我的!她是我的幸福,同時也是我的苦惱!珠兒在這裡維持我的生命!珠兒也叫我受刑罰!你們不該帶她走!不然我就先死!」

威爾森牧師說:「孩子仍是會好好照管的啊,比妳自己照管要好得多。」海斯特受不了,她把視線轉向丁式德(在此之前,她進屋後一次也沒看過他),對丁式德嚷著:「你也替我說說話啊!你是我的牧師,你負責我的靈魂,你比這幾位先生都更了解我。你有同情心,這幾位先生沒有。我是不肯丟掉孩子的,你是知道的!我全身上下只剩下那紅字和這孩子了!請你注意!我是不肯丟掉孩子的!」

其他人由於不知道他們倆的關係,只當海斯特是走投無路,隨便抓一個牧師做奇特的申訴。丁式德蒼白著臉,神色憔悴而愁苦,他開始發言:「諸位先生,她說的話是真誠的。這個孩子的出生,是由於其父親的犯罪和母親的羞辱而生,這是上帝給海斯特的孩子,用來感化海斯特的。珠兒是為著祝福而來的,為了海斯特一生中唯一的祝福而來的。海斯特能因為這孩子而認出上帝的莊嚴神蹟。這孩子能讓那母親的靈魂可以生活,而不被撒旦誘惑。為了海斯特,也為了那可憐的孩子,我們就讓她們留在造化所認為是當的地位吧!」

丁式德誠懇的辯護果然起了作用,說服了那些老頑固。海斯特又可以繼續和珠兒一起生活了。

第三部分:丈夫與情夫的友誼

(原書第九章至第十二章)

齊冷悟是海斯特的丈夫,丁式德是海斯特的情夫,這兩個男人在這幾年內,變成了好朋友,還住在一起,只能說是造化弄人。丁式德是鎮上的牧師,而齊冷悟靠著他從書中學來的知識成為鎮上的醫生,兩個人都是學識淵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愛智之人。當時波士頓還是個民智未開的小鎮,能遇上和自己旗鼓相當的知識份子是很難得的,所以兩人慢慢變成無話不談的好友。兩人當然都不知道對方的底細,因為海斯特是他倆各自心中永遠的秘密。

丁式德由於一直懷藏罪惡感,所以身心理一天天虛弱下去。居民見狀,又想到齊冷悟既是他的好友也是醫生,和不讓兩人乾脆住同一屋簷下,互相照應。所以,齊冷悟和丁式德後來還真的採納居民的意見,同住一堂。

齊冷悟很喜歡探究秘密,他覺得丁式德老是這麼神經兮兮的,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齊冷悟每次都想盡辦法要套話出來。有一天機會來了,齊冷悟在回答丁式德關於花草的樣貌時,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帶到禁忌地帶。

齊冷悟:「這醜惡的野草是從一個墳上摘來的,我想大概是那墓中的死人生前藏了一個可怕的秘密沒有說出來,所以死後就變成這黑黑的草了。」
丁式德:「這不過是醫生您的幻想罷了。也許他想說,但是不能說吧!如果那人他真的有慘痛的秘密,我想他寧可說出來,還比較痛快呢。」
齊冷悟:「既然如此,那他還活著時,為什麼不乾脆全盤托出?幹嘛藏著秘密不說?」
丁式德:「也許是因為,他們雖然犯了罪,卻仍想為上帝得榮耀、仍有熱忱為人間謀福利,所以不願在大眾面前公開自己的汙黑和穢濁,不然這樣以後就不能行善了。」
齊冷悟:「這是自欺欺人的想法。這種人不敢承擔本屬於自己的那一點羞辱,卻還要假清高,這樣太虛偽了。」
丁式德:「也許是吧。」丁式德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了,他轉往自身健康議題:「這黑黑的草對我虛弱的身體有何幫助嗎?」

齊冷悟仍想延續先前的話題,於是他說:「好先生,我給您看病了這麼久,卻老是好不起來,您是不是有什麼病症沒對我說的呢?」
丁式德:「怎麼會呢?我哪會對您隱瞞什麼?」
齊冷悟:「有時候生病不光只是肉體上的問題而已,精神和靈魂狀況不佳也會讓人生病。如果你真的是精神生病,但我卻給您肉體治病,這實在說不過去。您何不說說您靈魂中的創傷到底為何呢?」
丁式德大叫起來:「我不會對任何人世間的醫生說的!我只會把自己交給上帝。你是什麼人,竟要來干涉這種事?」丁式德滿臉痛苦地衝出房外。發生了這樣戲劇性的事情後,齊冷悟更加確定了丁式德一定心懷秘密。

過幾天後,丁式德冷靜下來,覺得自己太小題大作了,向齊冷悟道歉,兩人又回歸和好。
在某一天,齊冷悟趁丁式德在午睡,把他的衣領解開,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畫面--丁式德在自己的胸口刻一個紅色的A字!和海斯特的一模一樣!

這下子,齊冷悟明白了,原來丁式德就是海斯特的情夫。齊冷悟的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他不打算戳破,他打算慢慢地折磨他不知情的好室友,讓丁式德生不如死。

接下來的日子,丁式德隱約地覺得齊冷悟處處不懷好意,但是又怕是自己神經質、想太多。在這樣的壓力下,他做牧師反而更稱職了,因為他愈發能夠理解罪人的痛苦,所以他佈道的內容也更加振聾發聵。他有幾次在台上說自己有罪,幾乎要說出秘密,但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這種雙重生活,再加上齊冷悟的刺探,讓丁式德快要精神分裂了。

一天半夜,丁式德再也受不了了,他起身出門,走到刑台。七年前,就是海斯特公開示眾的地方,丁式德自己站上去,高聲絕叫了一聲,在夜晚聽起來更加恐怖悽慘。

正當他害怕全村的人都要出來看時,卻發現海斯特和珠兒正好經過這裡!他邀請這對母女一起跟他站在刑台上,三個人望著天空閃電打雷。不知是風雨或雲朵的巧妙安排,天空竟然出現了一個A字,閃電之下,齊冷悟也出現在刑台附近了,讓丁式德嚇得魂飛魄散。

他快崩潰了,他對海斯特說:「救救我吧!這人到底是誰?我見了他就怕!海斯特!」齊冷悟走上台去,說:「唉呀,我的好牧師,大半夜的你怎麼一個人跑來這裡,快跟我回家去吧!」齊冷悟把丁式德領走了,留下海斯特母女望著他們離去。


第四部份:海斯特和齊冷悟的攤牌

(原書第十三章至第十五章)

海斯特和丁式德已經七年沒見了,她見到丁式德從原本聰明沉穩的模樣變成驚惶失措的蒼白,有種說不出的難過。這幾年來,海斯特的名聲也慢慢從壞轉好,因為她並沒有再做什麼敗壞德性的事情,而是過著簡樸與助人的生活,哪裡有人需要幫忙,她就會出現。大家都不再說她胸口的A字是通姦,而說那是「有能力的」(Able)的意思。海斯特胸口的A字似乎已不是罪惡的標記,而是彷如修女胸口配戴的十字架一般神聖。

海斯特早年的熱情、溫柔、愛等較為女性專有的纖細情感,已經在多年苦難和樸實下磨練地一點不剩。與其談些沖昏頭的感情,她更情願花時間沉思和冥想。

現在,她看見了丁式德這副模樣,覺得自己也有責任,畢竟丁式德並不知道他的室友竟是海斯特的丈夫,而且她又答應了齊冷悟不跟任何人講,才會演變成今天這樣的局面。她決定幫助丁式德;她決定去找齊冷悟攤牌,把話說清楚了。

海斯特和齊冷悟也是七年沒見了。她訝異地發現,齊冷悟的面容也從早年的學者氣變成邪氣罩頂。
海斯特:「你不要再這樣騷擾丁式德牧師了。」
齊冷悟:「唉唷,此話怎講,我可是盡心盡力地醫治他呢!」
海斯特:「他不如立刻死掉,還比較好!」
齊冷悟:「是啊!他肯定是世間最痛苦的,他都不自知身旁有個惡魔呢,哈哈哈!」
海斯特:「你折磨得他還不夠嗎?」
齊冷悟:「還不夠!海斯特,你想想,我以前是個埋首書堆的知識份子,你看看我現在變成什麼了?一個惡魔!是誰害的!?」
海斯特:「是我害的,你跟我復仇就好,不要扯到別人。」
齊冷悟:「妳已經有紅字在懲罰妳了。」
海斯特:「總之,我必須跟丁式德牧師說明真相,償還我對他隱瞞的這份債。至於你,我也不想求你做什麼,就隨你的便吧!但是,繼續這樣下去,對你、對我、對他、對小珠兒,都沒有好處的,我們只會迷失在這愁雲慘霧當中。齊冷悟,你願意洗滌怨恨嗎?你願意饒恕他、重新做人嗎?」
齊冷悟:「不!我已經無法回頭了,妳走吧,我也要去採藥材了。」說畢,他就離開了。


海斯特望著齊冷悟的背影,心中奇怪自己以前怎麼會願意嫁給這種人。他們在談話時,海斯特先支開了珠兒,現在她去找她回來。她發現頑皮的珠兒用水草編了一個綠色的A字在自己的胸口,蹦蹦跳跳地朝媽媽跑來。

海斯特:「孩子,妳可知道妳給自己別了什麼在身上嗎?」
珠兒:「知道!媽媽!這是字母A啊,妳教過我。我做這個跟妳的一模一樣。」
海斯特:「那妳知道媽媽為什麼要別在胸口嗎?」
珠兒:「我不知道,妳跟我說!」

海斯特沉吟了一會兒,本來差點要說了,但又作罷。只好隨便掰了個理由說是自己喜歡,算是敷衍過去。珠兒是個敏感的孩子,有立刻察覺到這不是真的原因,但是繼續問下去就惹得海斯特不高興了。母女倆回了家,海斯特則暗中調查丁式德會出門的時間,準備好好跟他談。

第五部分:海斯特和丁式德的重逢

(原書第十六章至第二十章)

海斯特查出丁式德會在特定時間到樹林散步,於是某天她就帶著珠兒一起前往樹林。她果然看見了丁式德,她叫珠兒去一旁玩耍,然後,許久不見的兩個舊情人開始生澀地談起天來。一陣寒暄後,兩人的話題才慢慢像正常朋友一般。

丁式德:「這麼多年來,我的心無法安寧,只有絕望!」
海斯特:「別這麼說,你不是做了很多善行嗎?你的佈道這麼成功。」
丁式德:「喔!虛偽!痛苦啊!我那破敗而玷污的靈魂!」
海斯特:「難道你的善行不能給你自己平安?」
丁式德:「無法!海斯特啊,妳的責難是公開的,我的苦難卻是在暗中燃燒,讓我更加痛苦啊!」

海斯特見狀,覺得無法再隱瞞,於是就跟丁式德講了她多年來隱瞞的秘密:齊冷悟是她的前夫。丁式德得知後,大驚、大怒、又隨即原諒了海斯特。兩個人抱在一起,留下多年來都不曾流的眼淚。

海斯特:「你不能再和齊冷悟住在一起了,你應該離開。誰規定你要在這鎮上?你也可以去別的國家,展開新生活啊!」
丁式德:「事到如今,我卻已經沒那個勇氣去做改變了。而且,又是獨自一人!」
海斯特:「丁式德,你不會是一個人的!」

全部的話都說出來了!這對舊情人仍然愛著對方,即使事隔多年,仍心有靈犀。他們決定要一起離開波士頓小鎮了。海斯特頓時感到心理負擔變輕了,她把紅字取下,扔到溪裡,覺得再也不用它了。海斯特對丁式德說:「你一定得見見我們的珠兒!她可真是個小淘氣呢。」丁式德說:「小孩子向來都跟我不親,我實在有點擔心。」

海斯特喚珠兒過來,珠兒走近時發現媽媽身上的紅字不見了,覺得很奇怪,所以遲遲不肯跨過溪到他們那邊去。海斯特知道原因後,嘆了口氣,把紅字從溪中撿起,掛回胸口,珠兒這才願意過到他倆的身旁。海斯特介紹丁式德給珠兒認識,但這小女孩不太領情,丁式德示好地在珠兒額上一吻,珠兒立刻跑去溪邊洗額頭。海斯特只好說:「丁式德,你別太在意,這孩子就是有時候古怪些,但久了,她一定會對你好的。」

他們各自回了家,暗暗等待著離開波士頓的那天到來。

第六部分:丁式德的懺悔

(原書第二十一章至第二十三章)

海斯特和丁式德在樹林談話的那天算起第四天,就有船會開往英國的商港。更巧的是,開船的前一天,丁式德就要宣講祝賀選舉的演說。也就是說,丁式德可以在演講過後再悄悄離去,兩件事情都達成,豈不美哉?只可惜,上天弄人,世事難料,有些事情不是人說了算。

首先,齊冷悟神通廣大地知道了這件秘密,也把自己弄到一張船票,準備和海斯特母女和丁式德一起擠船,這讓海斯特嚇得半死。再來,當海斯特注視著丁式德在台上演講時,有種陌生的感覺,她真的認識這個人嗎?這個人和樹林裡的丁式德真的是同一個嗎?

接著,丁式德演講完畢,彷彿全身氣力都用盡了,只剩下高昂的精神在支撐他走路。他一直走啊走,拒絕別人的攙扶,他走到刑台上,對著海斯特母女喊著:「海斯特,走過來吧!來,我的小珠兒!」他的臉色看起來很恐怖,但是又帶著溫柔。母女倆走上了刑台,現在是一家三口都在刑台上了。

民眾開始議論紛紛,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事情,聖潔的丁式德牧師和戴紅字的海斯特?這兩個人怎麼會扯上關係?但眼前的事實太過明顯,居民也想不到別的合理解釋。齊冷悟在場,他明白丁式德要把秘密說出來了。他急忙阻止丁式德,因為秘密一旦公布,他就再也不能威脅丁式德了。丁式德當然不理他,決意要公諸於世。

丁式德對著廣大的民眾,開始懺悔:「七年前,海斯特站在這個地方,公開地被羞辱!從此之後,你們對著她的紅字指指點點,但你們不知道的是,有一個罪人,他躲過了世人的責難,假裝清高純潔地活著!」

丁式德繼續說:「這麼多年來,這個罪惡的烙印確實是印在他身上的!上帝的眼是看見它的,天使們也一直在指點著它,就連魔鬼也用手指來不斷地戳刺它!他臨死前,他終於敢站在你們面前了。他自己也有紅色烙印,是那燒焦的內心的表象。站在這裡的人,有誰懷疑上帝對於一個罪人的懲罰嗎?看吧!請看這可怕的證據!」

他把牧師領結解開,露出胸膛上可怕的紅字。民眾嚇壞了。丁式德的眼神有種解脫的勝利感,但是他的肉體已經非常衰弱、跌倒在台上。齊冷悟表情茫然,似乎自己也沒了生氣。
丁式德知道自己快死了,請小珠兒給他一個吻:「妳在森林中時不肯的,現在妳肯吻我嗎?」珠兒含淚照辦了。海斯特摟著他,難過的說:「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度過我們的永生嗎?」

丁式德說:「別說了,海斯特。當我們違犯了對彼此靈魂的尊敬,跨出了那不可跨出的界線後,我們就無法希望在永遠的純潔中相會了。我們所破壞的法律和衍生的罪惡,願妳想著這些吧!上帝知道的,他是很慈悲的,他在我的痛苦上特別顯出了他的慈悲來。他使我胸前燒著這痛苦!他派了那陰沉可怕的老人家來!他帶我到這裡來,讓我能在恥辱和勝利中死去!這些痛苦只要少了一樣,我就永遠受天譴的了!院他的名字受讚美!願他的旨意能夠實現!別了!」

說畢,丁式德就斷了氣,留下哀傷的海斯特母女,和沉默驚愕的群眾。


第七部分:一切來到尾聲

(原書第二十四章)

丁式德過世後,齊冷悟因為再也沒人可復仇了,讓他覺得生活頓失重心,不久後也過世了。他立了一份遺囑,把在波士頓和在英國的一份大財產,通通留給海斯特的女兒--珠兒,使她成為當時新大陸上最有錢的女繼承人。

海斯特母女和珠兒有幾年的時間去歐洲居住了。再過幾年,海斯特獨自一人回來了,回到她之前居住的小木屋,還戴上紅字。只是,小珠兒去哪了呢?沒人知道,但似乎是嫁給歐洲的貴族,過著很幸福快樂的生活。海斯特看似獨自一人,但是滿屋子都是珠兒從遠方寄來的日用品、奢侈品、小禮物、卡片等等,讓這間屋子充滿情。

紅字已不再是一個引起世人輕蔑和嘲笑的烙印,而是變成一種應該悲傷、敬畏、尊敬的表象。人們來到海斯特的小屋,尋求她的指教;海斯特總是盡力地安慰他們、忠告他們。海斯特也會鄭重地告訴前來尋求協助的婦女,她堅信,當世人都成熟時,也就是天國到來時,男人和女人的關係會建立在更穩固的共同幸福的基礎上。就這樣,海斯特成為波士頓鎮上的一位女先知、女智者的角色,盡心地幫助大家。

再過幾年,海斯特也過世了。在教堂旁的墳場中,立了一個新墳,碑上刻著一個紋章和一句說明:「黑地之上,猩紅的A字。」

2014年2月15日 星期六

[文學]怪醫的女兒

▉作品名稱:怪醫的女兒(Rappaccini's Daughter)
▉作者: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
▉主要角色:
喬凡尼(Giovanni):主角
拉帕契尼(Rappaccini):怪醫
碧翠絲(Beatrice):怪醫的女兒
巴里歐(Baglioni):主角父親的朋友,是教授,一直視怪醫為勁敵


▉故事內容

從前有位青年,名叫喬凡尼,他從義大利南部搬到義大利北部,準備在此讀大學。由於他錢不多,他只能住進一幢古舊、陰暗的大廈。喬凡尼初次離家,而眼前的房舍又是這麼舊,他不禁傷感起來。



他的房東是一位老太太,她勸他不要難過,「看看窗外吧!太陽是一樣燦爛啊!」喬凡尼往窗外看,看見一座美麗的花園,每朵花都受到精心照料。他好奇詢問,老太太告訴他,這座花園並不是她的,而是屬於一位有名的醫生--拉帕契尼。老太太說:「這個醫生真的很有名,而且他從這些植物提煉出來的藥方很靈驗的!他有時候會在這園子內工作,有時候他的女兒也會一起。




老太太離開後,喬凡尼就逕自對著花園發呆、神遊,他發現這座花園看起來歷史久遠,中間的噴泉廢墟旁長滿鮮豔的紫色花朵,每株植物都如同蛇一般的攀爬。

就在他恍神的同時,他驚覺到有人出現在園裡。他判斷,這就是老太太講的那位醫生!拉帕契尼全身素黑,面容憔悴,正在檢視每株花草。讓喬凡尼覺得奇怪的是,醫生雖然和花草是靠得這麼近,但他卻表現出小心翼翼、戒慎恐懼的模樣,似乎很怕碰到這些植物。他雙手戴厚厚的手套,臉上甚至戴面罩,彷如植物都有毒似的!



過一會,拉帕契尼呼叫女兒過來:「碧翠絲!」可愛、美麗、如花朵般的少女碧翠絲就出現在花園中了,讓喬凡尼心頭一蕩。只見醫生叫碧翠絲去照料這些花朵,而碧翠絲則樂意之至。「爸爸,這些花朵就像我的妹妹一樣,您就安心交給我吧!」碧翠絲充滿愛的擁抱住花朵,讓喬凡尼以為自己真看到一位姊姊在照顧妹妹,而不是在照顧花朵了。





***

第二天,喬凡尼就動身前往大學,找他爸爸的老舊識--巴里歐,是一位教授,也同時是個醫生。喬凡尼問巴里歐知不知道那位有名的醫生,但巴里歐的反應卻很冷淡。


巴里歐說:「是啦,他醫術的確高明,科學方面的造詣很深。但論到職業道德,總是遭人詬病。」喬凡尼很好奇怎麼了,巴里歐繼續解釋:「應該說,此人關心科學更甚於關心人類,病人對他而言只是科學實驗品而已。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犧牲病人、或是自己、甚至是家人,只要這種犧牲能帶給他的研究更多知識。

喬凡尼說:「他的確看起來有點可怕,但是專心追求科學,難道不好嗎?在世上,這種人恐怕不多吧?」巴里歐有點惱怒:「你知道他都是從劇毒植物中提煉藥的嗎?你知道他甚至為此培育出全新品種,更毒更強大的植物嗎?上帝是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的。就算真的有效好了,那大概也只是他運氣好;如果他失敗了,他卻是一定要負責的,因為是他親手造成的。

喬凡尼不知道的是,他爸爸的老舊識--巴里歐,和這位怪醫--拉帕契尼,其實兩人積怨已深。而且人們普遍認為,拉帕契尼比巴里歐更占上風。所以巴里歐對拉帕契尼早就不滿和忌妒很久了。但喬凡尼什麼都不知道。

喬凡尼順便向巴里歐問起拉帕契尼的女兒碧翠絲,巴里歐大笑:「原來如此!難怪你要一直問那醫生的事情!我知道的,全城的年輕人都如癡如醉地愛慕這位少女,想來你也不例外了。不過,沒幾人見過她,只有些傳聞。比如說,拉帕契尼似乎教導她許多醫學知識,她已經夠格當教授之類的。

***

結束和巴里歐的談話,喬凡尼準備回家,一路上都在想碧翠絲。經過花店時,他買束鮮花,想要送給碧翠絲。回到破舊的大廈後,他往窗外一看,看見了碧翠絲在花園中。他驚訝的發現,她比他印象中更美麗而光彩奪目。




碧翠絲正在照顧那株鮮豔的大紫花,而這時卻讓喬凡尼發現一些怪事:
有隻小蟲子在碧翠絲腳邊爬行,而她手上的花汁液滴落在小蟲上,小蟲立刻死了。碧翠絲看見了並不訝異,只是在胸口畫了十字,但仍然把那株神秘的紫花別在胸口。
過一會,一隻蝴蝶在碧翠絲頭上盤桓,碧翠絲高興地看著這蝴蝶,沒想到這蝴蝶越來越虛弱,結果也死了。
碧翠絲看見喬凡尼在舊公寓的陽台上,喬凡尼不自覺的把買來的鮮花拋給她,說是要送給她,他收下後就匆匆走了,但是喬凡尼發現,碧翠絲手中的鮮花似乎已開始凋萎。


喬凡尼開始覺得自己到底是幻覺?作夢?還使眼前的碧翠絲是美人?或是蛇蠍?為什麼生物到她身邊都死了?難道那花有毒?還是這女孩有什麼魔力?

***

一天天過去了,喬凡尼只覺得自己更愛碧翠絲。儘管巴里歐警告過他,他可能已經被怪醫盯上想做實驗了,喬凡尼仍不想聽。一天,房東老太太跟喬凡尼說,怪醫的花園有道小門可以進去,這讓喬凡尼非常高興,一下子就隨著老太太的帶領下,跑進了花園。




他終於來到這個花園了!這個別人都沒辦法進去的花園,這個有碧翠絲的花園!他仔細看了看這花園,卻發現這些植物都長得很奇怪:鮮豔華麗、熱烈狂野,甚至很反常做作。每棵樹都像可怕的鬼臉、不詳又邪惡的雜種,完全不是上帝的創造物,而是人類自行創造出來的邪惡。這跟他在陽台時,從上往下俯視的感覺完全不同。總之,這座園子真的很怪、很邪門!



碧翠絲忽然出現了。她笑吟吟地說,是否因為想觀賞這些奇花異草,所以才跑進來的。她態度很好,落落大方,也完全沒有要責怪喬凡尼的意思。喬凡尼虛心向她求教植物知識。

碧翠絲笑道:「我哪裡像我爸爸懂得那麼多呢?我只是在這些花草中長大,略知其色澤和香味而已罷了。這裡有許多美艷的花,我一見到就害怕呢。先生,您別相信外邊流傳的那些謠言,說我很懂植物什麼的。您只管眼見為憑就好啦!




眼見為憑?喬凡尼想到前幾天親眼看見那些蟲子花朵在碧翠絲腳邊死去的場景,不禁對她提出幾句疑惑與有弦外之音的回答,讓碧翠絲漲紅了臉,回答:「先生,別對我猜東猜西的了。外表是真的,裡面也有可能是假的,不是嗎?真假難辨。但是,您可以相信我碧翠絲所言,句句發自真心!


碧翠絲講話的時候有股花香氣,讓喬凡尼覺得又濃郁又心生恐懼。但看著這少女的表情是這麼誠懇,他也不再懷疑她了。兩人開始聊天。碧翠絲全部的生活經驗只局限於花園內,與世隔絕的生活讓她對喬凡尼東問西問,像個稚氣的孩子在問經驗老練的旅人似的。

他們邊走邊聊,來到了那個噴水池旁,喬凡尼看見池旁的大紫花,想要摘一朵送給碧翠絲,碧翠絲見狀大驚,她抓住他的手,大叫:「別碰它,你會死的!」喬凡尼不解,但碧翠絲已經面色蒼白而痛苦地逃離現場。



喬凡尼回到屋內,思念著碧翠絲入睡。第二天起床,覺得手臂上刺痛難耐,原來是昨天碧翠絲用力抓他的部位在疼痛呢!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倆常常在花園內約會,彷如羅密歐與茱麗葉一般,甜甜蜜蜜。儘管他們如此親密,但碧翠絲的態度仍有所保留,兩人不曾有過肢體上的接觸,親吻、擁抱、牽手都不存在。因為每當喬凡尼想要有進一步的接觸,碧翠絲就會投以悲傷而嚴峻的表情,讓他只好作罷。就這樣子過了好一陣子。




***

巴里歐教授前來找喬凡尼,閒聊一陣後,跟他說「印度毒美人」的故事。大意是說,亞歷山大帝的一位新妃是印度公主,美若天仙,渾身芳香。但其實是一位毒美人。她從出生的那天起,就有人餵她吃毒,直到毒藥浸透全身,使她本人也成為世間上最劇烈的毒藥。她呼出的香氣是毒,她的愛情也是毒,她的擁抱更毒。

喬凡尼聽完這個故事很不安,說:「這不過是個騙小孩的故事!」巴里歐說:「傻孩子,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這個印度公主的故事已成真?拉帕契尼醫生用他的女兒來做實驗,讓她成為毒公主啦!他實在是投入科學過頭了,竟用親人做實驗。我看你也得小心點,他很有可能把腦筋動到你頭上。」


喬凡尼震驚到只能喃喃自語:「這...這只是一場夢吧。」巴里歐說:「振作點,現在還有辦法補救。我這邊調製了一瓶解藥,能讓最厲害的毒藥失去效用,也能讓那邪惡的拉帕契尼的毒藥消失於無形。快拿去給碧翠絲喝了,你就能看到好結果了!」



  ***

喬凡尼回到房間後,想著這件可怕的事情。他照了照鏡子,看見自己氣色紅潤、炯炯有神,慶幸自己沒被碧翠絲的毒給滲透。但他忽然發現,手上拿的那束花,竟然開始枯萎!他一時興起,對著角落的蜘蛛吹口氣,蜘蛛也立刻死了。喬凡尼大驚:「我竟也變得這麼毒里毒氣的了!」



這時,他聽到碧翠絲在窗外叫他了。他下樓,開始對她大發脾氣。「妳這該死的東西!妳毀了我!妳把我變成跟妳一樣,是個渾身有毒的怪物!」碧翠絲對於喬凡尼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不知所措,她淚水盈眶、低聲祈禱。這個舉動更惹惱了喬凡尼:「別再裝無辜了,別說妳不知道妳幹了什麼好事!」喬凡尼向飛蟲吐氣,飛蟲立刻死了。



碧翠絲大叫:「我知道了!這是我爸爸的科學所造的孽!喬凡尼,不是我啊。我只想愛著你,和你度過一些美好時光,然後就讓你離開。喬凡尼,請相信我,雖然我的身體有劇毒,但是我的靈魂是上帝所創造,渴望著愛情的滋潤。我的爸爸如此待我和你,真的很抱歉。你就儘管打我罵我吧!聽你這樣咒罵我,死亡又算得了什麼?但我絕沒有故意要讓你變成毒人,我做不到!」


喬凡尼聽完這一席話,憤怒也消了。他想,現在他和碧翠絲是遺世獨立的倆人了,渾身劇毒,無法和別人接觸。要是他們傷害彼此,還有誰會待他們好呢?他對碧翠絲說,「親愛的,還別絕望。我這裡有瓶解藥,能化去你身上的毒。我們一起喝下它,洗淨我們身上的邪惡吧!」



碧翠絲拿過小瓶子,說:「給我吧!我願意喝下去,但結果如何,你就等著看吧!」她就咕嚕咕嚕的喝了下去。


就在這時,拉帕契尼醫生出現在拱門下,緩緩地朝大理石噴泉這裡走來。他面帶笑容的跟碧翠絲說:「我親愛的女兒,妳在世上已不再孤單。我用科學讓這個青年變成跟妳一樣啦!就像妳本人,這麼出色。從今以後,你們可要相親相愛共度一生,讓世人在一旁害怕吧!哈哈哈!」



碧翠絲氣息虛弱地問她爸爸:「爸爸,為什麼要讓我這樣有著悲慘命運?」
拉帕契尼大驚:「悲慘?傻孩子!妳這是具有神奇的天賦啊!沒有人可以傷害妳,難道這叫悲慘?妳吐一口氣,就能制伏敵人,難道這叫悲慘?還是說,妳寧可做一個柔弱的女人,面對惡勢力卻無法保護自己?」



碧翠絲慢慢癱倒在地上,說:「我寧可受人愛慕,也不願令人懼怕。但是現在都無所謂了,我快死了,爸爸。那些毒素馬上就要飄走了。喬凡尼,你那仇恨的話語重如鉛塊,壓在我的心坎裡。啊!打從一開始,你的天性遠比我更毒呀!」



由於碧翠絲的身體全是毒素,所以一旦被解毒了,她也就活不下去了。這個可憐的姑娘,倒在她爸爸和喬凡尼腳下死去。就在此時,巴里歐教授從樓上的窗戶俯視,大聲地叫著,勝利的聲調中夾雜著恐怖:「拉帕契尼!哈哈!這就是你實驗的結局嗎!哈哈哈!」




***全文完***


分析:

1. Overreacher(越界者)

  越界者的定義是:人類試圖超越某種極限,或挑戰神的旨意。通常被視為某種悲劇英雄(tragic hero)。文學中的越界者很多,他們各自有不同的「太超過了好嗎!」的事情。

  普羅米修斯違逆宙斯旨意偷火給人、馬婁的浮士德(Doctor Faust)為了求知而和魔鬼簽約、彌爾頓《失樂園》的撒旦在天庭和人間都大鬧一番、拜倫的曼弗雷德(Manfred)犯下亂倫之罪、瑪麗雪萊的《科學怪人》(Frankenstein)正是人們試圖用科學挑戰極限的例子、王爾德《格雷的畫像》(The Picture of Dorian Grey)的主角格雷為追求青春而出賣自己的道德。

  本篇故事中,霍桑用拉帕契尼醫生的角色,也探討了越界者的問題。在那個時代,科學已經漸漸凌駕信仰,科學成了萬靈丹,不但能解決問題,還能製造出人們夢想過的事情。就像布雷克(William Blake)講的:「現已證實的,在過去都只是想像而已。」拉帕契尼代表了「科學至上」的心態:總是想要一步再一步的挑戰既有狀態,看能不能創造出更多人為奇蹟。所以,他自己「創造」新植物、「創造」毒性人類等等。做一次,好像沒什麼負面反應,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後不可自拔。而這種嘗試、這種野心,對自己和對他人都沒有好結果,更是違逆上帝的意思,使得怪醫最終嘗到苦果。

  有興趣是好,但要用在對的地方。看看這個社會吧!有高知識份子藉著自己的學識去犯罪、有人特別懂化學所以做了很多假油、有人特別懂法律所以一生都在鑽研漏洞。他們都把自己對事情的熱愛用錯了目的,最後只會讓自己的面孔越來越可怕。他們都越了界,原本也許只是在灰色地帶踏步,後來就漸漸往黑色地獄前進而不自知。

2. 假伊甸園

  聖經中,亞當和夏娃住在伊甸園,鳥語花香,非常美麗。上帝是一切的創造者,常會關心他們;但是有蛇來誘惑夏娃吃禁果,兩人因此得離開樂園。

  這個故事有著和伊甸園一樣的元素,只是是個諧擬(parody)版本。故事發生地點在花園,就像伊甸園,但是花草可怕怪異。故事主角也是對愛侶,但碧翠絲不是天真無知的夏娃,而是毒美人;喬凡尼也不是有肩膀的男人,出了事就立刻翻臉不認人。故事中也有個花園創造者--拉帕契尼,但是他創造的不是真善美,而是悲慘與不幸福。在這虛假的伊甸園中,表面上看起來夢幻美麗,實際上卻醜惡不堪。

3. 碧翠絲:惡魔兼天使

  以前的文學常是由男性所寫,多少帶點男性中心主義(Androcentrism),這種心態下的文學作品,裡面的女性的兩個典型就是:天使般的存在,或是惡魔般的存在。天使般的存在就是,美到不行、純真到不行、仙女到不行,彷彿不是這個世界會有的神聖生物,比如說:史賓賽《仙后》(The Farie Queene)第一章的烏娜(Una),美若天仙、德行超凡,又對主角不離不棄,就是典型的天使女孩代表。另一種極端就是惡魔般的存在,意旨讓主角沉淪、本性魅惑奸詐又險惡的女性,比如說希臘羅馬神話裡的美人魚(siren),用魅惑的歌聲引誘男人們落海而死。

  碧翠絲綜合了兩種典型。她渾身劇毒,噴一口氣就能讓生物死亡,簡直比死神還可怕,會讓男人避之唯恐不及。但她卻天性單純而善良,對愛情抱有期待之外,也具有愛的能力,她願意為喬凡尼喝下毒藥,付出他不敢付出的代價。她的善良和無畏,讓故事中所有男人都失色。故事中的男人都是自私自利者:拉帕契尼利用女兒來從事科學實驗、喬凡尼利用碧翠絲來體驗戀愛的感覺、巴里歐利用碧翠絲來報復怪醫曾經一直贏他的這件事情。

  所以,碧翠絲表面上(或是說,肉體上)像是惡魔,但實際上(心靈上)卻是天使;其他角色表面上/肉體上是正常人,但心靈上卻如惡魔。這也就是為什麼,碧翠絲臨終前的一句話:「啊!你的天性遠比我更毒呀!」這麼具有震撼力,她點出這些人的偽善,也點出本故事的重要核心:表面與真實的差異。眼見者是否該為真?如何看透事物的本質?一直都是文學作品想要探討的。

▉延伸閱讀:碧翠絲

  碧翠絲這個名字值得提一下。原文Beatrice是來自拉丁文beatrix,意指「讓人開心的人」。義大利中世紀詩人但丁(Dante)的初戀情人就名為碧翠絲,他為她寫了一系列的情詩,但他倆沒有在一起。這位美麗的碧翠絲小姐跟別人結婚,24歲就過世了。但丁痛不欲生,把這份愛與痛苦轉化為力量,在《神曲》(Divine Comedy)中把碧翠絲寫成如天使般的角色。

  19世紀,有位詩人的爸爸,因喜愛但丁,把兒子名字取為但丁。這位詩人就是但丁‧加百列‧羅賽蒂(Dante Gabriel Rossetti)。羅賽蒂喜愛詩歌與繪畫,是前拉斐爾派(Pre-Raphaelite Brotherhood)的重要分子。他也是但丁的粉絲,還為但丁畫了許多幅畫。以下就是他為但丁和神曲所做的畫。

至福的碧翠絲
很美麗吧,宛如天使般的面孔。
點圖可以放大喔,原圖真的很值得放大來看。


碧翠絲與但丁在一個婚宴中相遇,拒絕與他致意
碧翠絲以為但丁對其他女孩示好是一種花心的表現,所以拒絕和他致意。殊不知,是因為但丁實在太害羞了,不敢直接找碧翠絲講話,才會有那些令她誤會的行為。兩人的凝視是原詩也是羅賽蒂本畫中的焦點,蓋過了周遭的喧擾。

碧翠絲逝世一周年
可憐的但丁,他走不出來這份傷痛。碧翠絲走得太年輕,他一直無法釋懷。

但丁之夢
  重病的但丁體會到人一生必須經歷生老病死的痛楚,因而夢見碧翠絲最終仍逃不過死亡的魔掌。這幅作品描述但丁在夢境中匆匆地前往探視碧翠絲,看見天使為她的身軀覆蓋白布。

但丁與碧翠絲在天堂相遇

苦苦單戀著碧翠絲,但丁終於在天堂和她重逢。《神曲》淨化篇第30首詩,碧翠絲掀起面紗告訴但丁:「好好地注視我,我是、我真地是碧翠絲。」本畫中,但丁的神情超級震驚,比當初被拒絕致意那幅畫還震驚。

***

▉參考資料
1. 惟為譯,1962,《霍桑小說選》,香港:今日世界社。
2. 朱立民,2005,《美國文學:1607-1860》,台北:書林。
3. 吳礽喻,2011,《羅賽蒂:拉斐爾前派代表畫家》,台北:藝術家。
4. 賈士蘅譯,2013,《霍桑短篇小說選集》,台北:台灣商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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